凡煙小說

春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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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夜

在精心的照料下,小博美很快恢覆了健康。

等它漸漸熟悉了這個陌生的環境,才展現出自己的天性。原來是一條性格非常乖巧的小狗,很粘人,喜歡跟在柳拂嬿的身後跑來跑去,叫聲也不大。

在她畫畫的時候,小博美會安靜地俯在畫架旁邊。

這天,柳拂嬿抱著小博美,坐在躺椅上曬太陽。

一縷陽光被身後的人影遮住,她回頭一看,笑著問:“和你哥的會開完了?”

“嗯。”薄韞白簡短應了聲。

氣候漸暖,春意也越來越濃,不同於去年那場封在雪意裏遲到的春,今年的春天來得很早,花園也已經被花色照亮了一半。

男人站在將亮未亮的花園旁,清雋矜倨的身形愈發顯得散淡出塵。

淡金色的陽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,投出一小片冷冽的微芒。

他望著趴在柳拂嬿懷裏的小白狗,看了半秒,用一種很無所謂的語氣開口。

“我也要和你坐一張椅子。”

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,柳拂嬿“啊?”了一聲。

她下意識看看自己懷裏的小狗,略帶為難地說:“我抱不下了……”

薄韞白挑了下眉尾,也沒去想她現在腦海裏是個什麽體位,在另一張躺椅上坐下,長臂一伸:“是我抱你。”

“哦。”

柳拂嬿抱著小狗站起來,在他的懷裏坐下了。

他的懷抱散發著潔凈清冽的氣息,又有種彌漫著皂香的溫暖。

柳拂嬿想起來,他不喜歡用香水。

她和懷裏的小博美握了握爪子,側眸看向薄韞白:“過兩天去給它辦狗證,起個什麽名字好呢?”

薄韞白道:“隨你,我沒什麽想法。”

“我有一個。”柳拂嬿撫摸著小狗身上雪白的毛,曼聲道,“這條小狗是白色的,所以——”

她在陽光下舉起小狗,尾音輕盈:“我們就叫它小黑吧。”

她又看薄韞白一眼,抿著唇道:“總不能叫小白。”

薄韞白自然聽出了她是什麽意思。

男人掐了下她腰上的軟肉,笑意不達眼底地扯了下唇。

“那我和你說聲謝謝?”

柳拂嬿看著挺開心,笑盈盈道:“別這麽客氣,都是一家人。”

小白小黑什麽的當然也只是玩笑,最後小博美被取名為糯米。

它又乖又白又小只的樣子,實在是太適合糯米這個名字了。

沒過幾天,陶曦薇聽說柳拂嬿喜得一條小狗,帶著自己的巴頓來會面。

結果巴頓看到這是柳拂嬿的小狗,意識到幹媽有了自己的新寵,以後排骨湯會少好幾頓,委屈得對著糯米猛呲牙。

一邊是威風凜凜的薩摩耶,一邊是楚楚可憐的糯米,都為了爭寵使出渾身解數,家裏變得熱鬧極了。

這天,沈清夜有事兒找薄韞白,來了一趟雲廬水榭。

順便把落星也帶來了,讓她見見自己念念不忘的新娘姐姐。

落星已經上小學了,小孩一天一個樣,這次過來,看著比上次見面長大了不少。

眉眼長開了些,稚氣也少了許多,紮著個高馬尾,氣質變得沈靜。

不過笑容還是一如既往地甜。

另一邊的沙發上,不知兩個男人說了什麽,反正就是工作上的那些事。

少頃,沈清夜眉頭漸漸擰起來,從兜裏拿出煙盒和打火機,一言不發地去了陽臺。

柳拂嬿悄悄給薄韞白使眼色:“?”

薄韞白攤了下手,意思似乎是“隨他去吧”。

結果落星瞥到自己哥哥在外面抽煙,秀氣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
“爸媽說了,讓哥少抽點煙的。”

她跺了跺腳,提著裙子站起來:“我去找他。”

一下子,熱鬧的客廳只剩下他們夫妻兩個。柳拂嬿看著落星的背影,薄韞白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,隨口問她一句:“我記得你也抽煙?”

“……都是以前的事兒了。”柳拂嬿莫名有點心虛,又道,“已經好久沒碰過了。”

薄韞白坐過來,問她:“第一次抽煙是什麽時候?”

她佯作無辜:“不記得了。”

“不記得?”男人挑眉,“看來有挺長年頭了。”

他垂眸望她,眸底沈黯,緩聲道:“不學好。”

也不知道他以為有多長年頭。

柳拂嬿抿了抿唇,只得道:“高中的時候。”

話音剛落,薄韞白眉心一跳:“什麽時候?”

男人眉眼一如既往地雋冷鋒利,但不知是否是自己心虛的緣故,柳拂嬿覺得他散發出一種教導主任的氣場。

她不敢接話了。

薄韞白無聲地嘆了下,長臂一伸,將她攬進懷裏,溫聲問道:“為什麽?”

“為什麽……”

柳拂嬿也自言自語地問了一遍自己,然後,低下頭去。

“也沒有為什麽,就是那時候,心情很不好。”

回想起她第一次抽煙,還是讀高三的時候。

蘇城的深冬與江闌不同,望之柔婉溫柔,度之寒意徹骨。

年關將近,其他年級都在放寒假,只有高三生還在強制上課。偌大個校園人煙稀薄。

教室陰寒,十八歲的柳拂嬿把左手縮進寬大的校服袖裏,右手一筆一劃地寫卷子。

寫完傳給鄰座的陶曦薇交換批改,陶曦薇對照著黑板上的正確答案,手裏的紅筆遲遲落不下去。

“……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?小學霸?”

最後陶曦薇一個叉也沒批,悄悄把卷子還給她:“快改幾個答案,我不告訴老師。”

原來十五道選擇題,她只對了兩個。

可她不敢告訴別人,這幾天,她媽媽又不在家,又有一群人,每天晚上都來砸門。

鄰居們都裝聽不見。

而那咣咣作響的砸門聲,白天也回蕩在她耳畔,鬼魅般飄忽、游蕩。

一放學,別人都歸心似箭地沖出去,只有她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,拼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。

不敢回家。

可是,不能不回。

她沒有地方可去。

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校門的,只記得,一串紅蛇紋身忽然映入眼簾,圖案猙獰得像能飄出血腥味。

柳拂嬿唰地繃緊了背脊。

“認識這個女孩嗎?”

紋身男攔住問話的男生,正是她班上的體育委員。

“咦,這不是柳拂嬿嗎?”

男生停下自行車單腳斜跨,看了兩眼那學生證上的照片,大大咧咧朝後方一指:“我剛還跟她打招呼了,就在——”

兩人轉過頭來的前一秒,柳拂嬿一個箭步沖進旁邊的綠化帶裏。

灌木叢太矮,她跪臥在泥地裏,才能勉強隱藏身形。

那屏住呼吸等待審視的十幾秒,像看不到頭的地獄一樣漫長。

雪白的襪子被泥水浸透,枯枝和棘刺劃破皮膚,浮現出血紅的深痕。

那群人沒找到她,終於走遠了。

柳拂嬿不敢再走回家的路。她拎著書包離開灌木叢,頂著寒意脫下校服外套,學著那些太妹的樣子,將緊身毛衣挽了個結,露出纖細的腰肢。

又拆掉高馬尾,披散長發。

只奢望這點微末的努力,能將她本人,和學生證上那張校服乖乖女的照片區分開來。

她拐向另一條陌生的小巷,在那裏買了一盒煙,抽出一支,僵硬地咬在嘴裏。

本來也沒想要點燃。

可那個陰沈店鋪裏,專做學生生意的店長,卻帶著一種觀賞白蝴蝶墮落的惡意,壞笑著遞來火焰。

回憶不長,柳拂嬿撿了幾句重要的給薄韞白說,特意刪掉了受傷那段。

“你呢?”她又問,“你第一次抽煙,是什麽時候?”

知道她追問得這麽快,只是為了轉移他的註意力,男人摟在她肩頭的手輕輕收緊。

他眼睫低垂,嗓音有些發啞。

“知道我媽生病的時候。”

“她一直沒告訴我和我哥,是後來我從醫生那裏偶然得知的。”

空氣變得有些凝重,他隨即扯了下唇,語調也輕松了幾分。

“不過她現在狀態很好。”

“自從離了婚,整個人開心了不少。”

“……好像還在南法交了很年輕的男朋友。”

聽完,柳拂嬿抿著唇笑。

“媽那麽漂亮,這不是很正常。”

她想了想,又道:“對了,你知道我第一次喝酒是在哪裏嗎?”

“在哪兒?”

“在鄰省的一個酒吧。”柳拂嬿道,“我那時候大二,老師帶了四個學生出去參加比賽,其中有我。”

“第一天到那兒沒事幹,大家商量出去玩。結果說唱歌,有人不想去。說吃火鍋,也有人不想去。”

“那個老師也很年輕,就說,那我帶你們去酒吧開開眼界。”

柳拂嬿說著,彎了彎眸:“還挺開心的。那是個很正規的清吧,開在大學城附近,我記得我點了杯莫吉托。”

想到她喝酒之後,性情便和平時有很大的出入。

薄韞白垂眸看她,佯作無意地問了句:“現場有男生嗎?”

柳拂嬿眸色清亮,看著他的眼睛道:“我說實話,你別吃醋。”

薄韞白語調懶淡:“你先說。”

“兩男兩女。”柳拂嬿說,“其中有個男生,還在宿舍樓下給我唱過歌。”

薄韞白眸色湧上些覆雜情緒,唇線微微抿起,好看的眉宇不自覺輕蹙幾分。

“都猴年馬月的事情了。”柳拂嬿忍俊不禁,“說好不吃醋的。”

男人卻俯首,在她頰旁吻了下,像是宣告主權似的。

然後才道:“我又沒答應你。”

柳拂嬿看著他,眨了眨眼睛。

見他這麽介意,她也就沒說當時同去的另一個男生,好像對她也有點意思。

那個人偶爾會在半夜,給她發一些非常感性的消息。

她一般都不回覆,於是第二天就會看到對方emo地發朋友圈。

這話雖然沒明說,但薄韞白好像會讀心一樣,看穿了她的想法。

他有點咬牙切齒地捏了捏她的臉頰。

“你怎麽這麽受歡迎。”

“還說我。”柳拂嬿睨他一眼,“你不是也一樣。”

“我怎麽了?”薄韞白微微一怔。

柳拂嬿理直氣壯地問他:“你敢說你在劍橋的時候,沒有女生和你表過白?”

“……好像有幾個?”

他沈吟片刻,但只能記起在劍橋圖書館熬夜覆習的場面。

便懶聲道:“記不清了。”

“怎麽可能才幾個。”柳拂嬿有點憤憤不平地鼓起面頰,“就咱倆辦婚禮那天,我都看見好幾個女生在哭。”

“在哭?”薄韞白漫不經心反問,“是餓的嗎?”

柳拂嬿簡直無語。

她順著他話頭道:“是餓的。餓得一邊哭一邊喊你名字,說什麽你怎麽就突然結婚了,人還沒來得及跟你表白呢。”

當時看到這一幕,她只是心裏莫名翻起了些波瀾,也來不及細想,便去走婚禮的下一個流程。

但現在又想起這件事,不知怎的,忽然覺得心裏滋味挺酸。

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麽和他認識的。

是怎麽一點點喜歡上他的。

本來提起這事是想揶揄他,結果自己反而開心不起來了。

柳拂嬿的心情一下變得很低落,腦袋垂下去,頭發落在側頰。

“不氣不氣。”

薄韞白將那縷頭發攬到她耳後,順手揉了揉她耳垂,像哄小貓似的:“那算我們扯平了。”

柳拂嬿被他揉迷糊了,有點暈地點點頭:“那好吧。”

往陽臺那邊望去,沈清夜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煙掐了,擰著的眉頭也松快了不少,正在抱著落星玩舉高高。

窗外傳來小姑娘喜悅的笑聲。

沈清夜真是個好哥哥。

望著兄妹倆的模樣,柳拂嬿不由地抿起了唇。

少頃,就聽身旁的男人再度開口,仿佛仍然不太釋懷。

“那——”

“你當時去酒吧的時候,喝醉了嗎?”

本來這話題已經翻了篇。

但不知怎的,他卻有些放不下。

他只見過兩次喝醉的柳拂嬿。

太過嫵媚,也太過讓人心動。

卸下心防的模樣,坦率而又直白得可愛。

男人眸色深沈,望著她的眼睛。

想要把這樣的她藏起來。

不想讓其他男人,看到這樣的她。

柳拂嬿沈默了一小會。

是為了故意讓他緊張一下。

然後才說出實情。

“其實我如果在外面的話,就會一直都很警惕。”

“心裏有一根弦緊緊崩起來,不敢讓自己醉,也不敢喝太多酒。”

“偶爾一個人在家,才敢醉一場。”

她掀眸,望向薄韞白,烏黑的長睫輕輕顫了兩下,流淌過溫柔又暧昧的光線。

嗓音輕柔,像將化未化的玫瑰糖。

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
“所以,我喝醉的樣子——”

“只有你見過。”

四月中旬,國畫比賽的通知下來,邀請柳拂嬿去嵐城參加覆賽。

覆賽是現場作畫,地點設立在嵐城美院。

比賽含金量很高,偌大個江美,也只有三位老師入選。除了柳拂嬿,另外兩位都是上了年紀的老教授。

喜滋滋地將這個消息告知薄韞白,柳拂嬿便開始做出行準備。

嵐城是一座氣候幹燥的北方城市,這次一去就是一周,柳拂嬿在網上又買了一套強效滋潤型的護膚品。

離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,柳拂嬿每天下班回家,都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裏,畫三個小時的練筆,保證手感。

卻不想,這天傍晚,她還未關上門,一身浴袍的薄韞白擠了進來。

男人身上散發著沐浴露的冷調氣息,像薄荷混雜覆雪的青松,氣味極為好聞,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深呼吸。

浴袍半敞著,鎖骨上光影深邃,若隱若現露出胸腹。肌肉輪廓明朗清晰,還凝著小顆清澈的水珠。

濃郁的男色撲面而來,洗掉了柳拂嬿滿腦子的清淡水墨。

她手裏還握著毛筆,一時怔在門口。

“嬿嬿,讓我留下好不好。”

趁她未回神,薄韞白溫聲開口。

“可是……”柳拂嬿艱難地思考著,看了一眼手裏的毛筆,“我還要畫畫……”

“我不打擾你。”男人嗓音清沈,帶著若有若無的蠱惑,“只是,如果你畫悶了,可以到我這裏來休息。”

柳拂嬿有點心動。

即使是平常一個人的時候,如果畫累了,她偶爾也會刷一刷手機,換換腦子。

“可是,”她有些擔心地問,“你不是也有工作要完成嗎?一直待在這,會很無聊吧?”

“不用擔心我。”薄韞白漫聲道。

“如果能給你解悶的話——”

說著,他唇畔湧起笑意,漆深笑眼有點像是狐貍,意味深長地說了句:“我什麽都可以做。”

這話仿佛帶著熱度,掠過她耳畔,撩紅了皮膚薄白的耳廓。

她一陣心猿意馬,趕緊搖了搖頭,拿出了宛如唐僧過女兒國的定力,清了清嗓子。

“那你留在這兒也行,我要專心畫畫了。”

話雖如此,但在一開始的十五分鐘裏,柳拂嬿並沒有辦法做到完全的專註。

身後的男人很安靜,垂首看著平板,連呼吸聲都很輕。

可即使這樣,不知為何,他仍然占據了柳拂嬿的大半心房,有著極強的存在感。

少頃,柳拂嬿停下筆,回想著自己為這場比賽付出的努力。

摘下這場比賽的桂冠,是無數國畫家夢寐以求的事情。她從大學畢業就開始積極參賽,奈何經驗不足,技巧尚淺,總是折戟。

今年是她第一次入圍。

她一定要抓住這個寶貴的機會。

這麽給自己打了一通雞血,她總算定下心來,全身心地投入進水墨的世界。

等再度回神,已是傍晚十一點,鬧鐘響起,提醒她該是睡覺的時候了。

柳拂嬿放下筆,轉過身,見薄韞白坐在床邊,靠著床頭,神態慵懶散淡,托腮看她。

平板扔在一旁,沒得到他一個眼神。唯獨見柳拂嬿回頭,他眼裏才起了一絲波瀾。

“畫完了?”他扯唇,“那,過來讓我抱抱。”

柳拂嬿又看了一眼時間。

她畫了三個小時。

他不會就這麽看了三個小時吧。

她乖乖爬上床,貼在他胸膛上,問:“你剛才都幹什麽了?”

薄韞白不答,嗓音有些低啞,半晌才問她:“嬿嬿,你這次,真要去整整一周?”

“嗯。學校已經準假了。”柳拂嬿道,“比賽流程比較繁覆,主辦方好像還安排了以前的獲勝者開講座。”

男人低下眉眼,過了陣,又道:“過兩天就走?”

柳拂嬿點頭:“學校已經買好車票了。”

“高鐵二等座?”

“嗯。”

他蹙眉:“人太多,不舒服吧。不然還是坐家裏的飛機過去。”

柳拂嬿笑著哄她:“其他老師也一起去,我怎麽搞特殊啊?”

“讓他們也一起上來就是了。”薄韞白道,“也不是坐不下。”

柳拂嬿柔聲道:“學校那邊也不好解釋吧,經費都批下來了,行程也早就定好了。”

薄韞白沒有繼續說話,只是將她抱得愈緊,少頃,滾燙的唇落在她脖頸上。

柳拂嬿毫無心理準備,臉頰發起燙,忍著些微的癢,小聲道:“……我還沒洗澡。”

耳畔暈開一絲輕笑,與此同時,他的唇也一路下移,在細碎的吮吻之間,低聲道:“可我覺得很幹凈。”

被他這樣吻著,又聽到他這樣的語調,仿佛有千萬朵密密匝匝的煙花在腦海裏炸開。

眼前不禁蒙上一層水霧。不知何時,她的姿勢變成了平躺,看見男人俯首而下。

斷續的聲音從喉間溢出。

房間的燈是特意調過的,為了畫畫時不偏色,是不折不扣的中性光。

此刻,這束光不偏不倚地勾勒出他清雋好看的輪廓,以及眸底晦暗的情緒。

想要看他看得更清楚一些,柳拂嬿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提議關燈。畫架上的清冷水墨還晾在那裏,室內卻已經彌漫開旖旎的氣氛。

大概是離別前的不舍,他今夜尤為激烈,抱她抱得極為用力,像是想要把她融進自己的骨骼。

春夜滾燙,月光如沸。

伴隨著這份激烈,他的情緒也全數傳達過來,像一場溫熱的暴雨,籠罩了她的全身。

不想分開。不想離別。不想分隔兩地。

腦海變得空白的前一秒,柳拂嬿聽見他啞聲道:“嬿嬿,早點回家。”

心頭湧上一陣溫柔的痛感。

潮水褪去,她抱住薄韞白微帶潮熱的脖頸,眼底酸澀發漲,嗓音很輕,吻在他耳旁,柔軟得像春天的桃花瓣。

“阿韞,我會很想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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